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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嗜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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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好久不见。”

临湖水榭中的人们因惊吓而僵硬着,戏台上的词曲变得极为遥远,一切喧嚣都似乎远隔云端。

“幸好有你传信并引路,我们才可知道将军所在,否则千里之遥便只能有一点微弱的感应,那样找起来就太过困难了。”方桌前的文士摸了摸小舛猴的脑袋,起身彬彬有礼道,“在下牧夕苔,那个是牧穹,我们特来接迎将军归位。”

他的衣袍上绘着些柳叶,和茶馆后院槐树边上新长的柳芽极为相似。

叫牧穹的汉子则长着一双狸猫耳朵,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云择,似是要透过他的躯壳看穿他的灵魂。

看来妖物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只是此时此刻才让他们发现而已。

云择撑了一下桑隐的胸膛,眸中金光隐没,淡淡道:“你们认错人了。”

“怎么会?”牧夕苔说,“我们都曾经在将军麾下听命,绝不会认错将军的气息,只是数百年未见,将军与我们有些生疏了而已,不过,我们对将军却是思念至深,今见将军重归尘世,欣喜若狂,泣泪不足以表达重逢之感怀。”

他说得情不自禁,果真流下泪来,似乎动容非常。

但是观者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他共情,只觉得那声音凉凉的、阴阴的,令人毛骨悚然。

可时间似乎是停滞的,人们陷于这片空间之中,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谁也动弹不得。

因为在他们无知无觉之时,此间已成结界。

牧穹的猫耳抖了抖,他不喜欢牧夕苔这样黏黏糊糊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他瞪着云择非常直接道:“将军赶快回来吧!带我们冲破御界之渊的结界,救出几位将军!解救所有兄弟!引领我们重归这片富饶土地!踏碎他们的皇宫!杀光他们的兄弟姐妹!在这里重建我们的辉煌!刨穿燕玦虚行珏的坟墓,把他们的骨灰做成万妖踩踏的石阶!九州大地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站在这里凭什么要偷偷摸摸!将军!只要有你在,我们就可以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一洗七百年耻辱!”

声声如惊雷,每一句话都刺耳无比,似乎要敲到人们的脑髓中去,留下不可抹杀的印记。

可惜,无论是泣泪诉情,还是惊雷咆哮,云择皆不为所动,仍旧道:“你们认错人了,我非应泽。”

“啊。”牧夕苔轻轻叹息了一声,“果然,您的元神被这具身体束缚了。”

而后一转语调,阴恻恻道:“可你是蛟龙血脉,你不是肉体凡胎,或许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要成为蛟龙!”

“要让蛟龙重现世间其实也不难。”

话音落,他那长袖展开,袖中飞出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雪球,雪球在空中长出手脚和碧蓝色的妖瞳,所过之处皆有冰雪降落,所有存在温度的东西都要被结上霜凌。

如果本城宝和斋的伙计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来,这些东西和他们效仿皇都那边用以制冰做冰食买来的妖一样……那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千树开。

千树开们擅御冰雪的力量原本并不强悍,然眼下数量可观,又不知为何被增强了力量,在这个被圈定的结界空间里便显得颇为骇人了,纵它们无意攻击也都可以把人冻结。

结界把东南西北四方湖岸都圈了进来,与临湖水榭相对的戏台上,唱腔戛然而止,扮演妖王和七大妖将的丑角突然露出狰狞的面目,皮肤化为枯藤,上面爬满青苔,手脚皆为枝杈,张牙舞爪扑向戏台上的其他人。

而两侧湖岸上挤的那些看戏的游客中有人带着妖宠,平日里温顺的狸猫、讨喜的舛猴、漂亮的鸟雀全都开始躁动,个个双瞳中震颤着戾气,欲向它们的主人张开獠牙。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也都沾了些青苔,青苔仿佛戾气的催化物,把所有妖族都激化成了一样的可怖,狸猫牧穹的吼叫则把它们变得更为狂躁。

……

皎月碎片原本可震慑妖物,但不知是受结界阵和青苔的影响还是众小妖像舛猴一样有了靠山便不再顾忌,妖物们似乎都不再畏惧桑隐身上的神器之光。

一瞬之间,妖气冲天,整座归游城都被黑云笼罩,这样的动荡全由两个突然现身的妖邪引起,而他们的存在,负责勘察巡视的驭邪司竟没能发现,即便驭邪司门人皆蠢笨无能也不该如此。

在兽耳牧穹冲向云择的时候,牧夕苔笑着说:“应泽将军,杀.戮是您最喜欢的盛宴,快快现出您的本貌来吧。”

柳树妖操纵的青苔在御界之渊的边缘受了被镇压的大妖们七百年的戾气灌溉,他擅于一项本领,那便是隐藏妖气,如果他不想,即便是虚行上仙在此也无法察觉到他。

他不仅自己可以隐藏,也可以给伙伴身上施下迷.惑人的障眼法。

而他们的出现自然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预谋——为蛟龙的重见天日搭建一个浩大的舞台,所有被圈在结界中的人都是待宰的羔羊,振奋妖心的报复与杀.戮即将上演,血腥会唤起蛟龙灵魂深处的本能记忆,他本性嗜.杀,一见杀戮,被禁锢于蛟龙后代身体里的血液便会汹涌沸腾,促使他冲破一切,化为蛟龙真身,然后那个能够翻云覆雨、吞天灭地的大妖便将重新驰骋于世间!

牧夕苔、牧穹和千千万万个被驱逐到御界之渊另一端苦恶之地的妖族已经等待了太久,他们的王被斩杀,他们的引领者们被压入了御界之渊,他们只能在苦恶的环境里靠着仇恨苟延残喘,过不去结界,却可以听到遗留在九州大地上的同族的哀嚎、看到新生的妖族被人族奴.役嘲弄猎杀,他们被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等到希望,一定要报复个痛痛快快!

满城百姓皆觉察到不对,看着头顶上浓重的乌云而心生恐惧,因为即便他们毫无修为也能知晓今日将要降临的绝对不会只是一场普通风雨,明明从未见证,却在那逐渐沉重的压迫感中体会到了一点七百年前的人们的噩梦,安稳平静的日子似乎就要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七百年前的人因饱受蹂.躏而反抗,七百年后的大多数人柴米油盐踏实生活、与妖无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因妖族而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乘羽提着一把刀冲过大街,越过惊慌失措的人们往湖边跑,离得越近天色越暗,妖气越是浓烈,他看到水边起着一层结界,结界内的东西模糊不清,他却汗毛直立,心脏狂跳。

附着灵符的刀劈砍向结界,却什么作用都没有。

云择闭上了眼睛。

从妖物那句惊起了血液里久远记忆的话语开始,他心海里便有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其实也不算陌生,在那些骤然出现的回忆中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应泽很是激动兴奋:“狗.屁的血诅!终于摆脱了!虚行镜珏!你终究不能把我怎么样!只能下这样的诅咒你也是油尽灯枯了吧哈哈哈!谁能想到七百年后你们这些混账都作古唯有我迎来了新生!我早就说过!妖是高贵强大的生灵!本就高于人族!”

他要挣脱,他要飞跃,他要穿梭入云层尽情兴风作浪!

谁能挡得住他?!

应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正要沸腾起来化为蛟龙真身腾入云霄,突然尴尬地发现他目前的状况有些奇妙。

沉眠了太久,他的元神和妖力化入妖血之中,作为“血脉”靠着吞食“后代”的精力元气而补充养分、绵延存活,虽然沉睡,他却一直都是这场传承中的主宰者,在他的料想中,挣脱血诅之时,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重新拥有一切,他要做的只有吞干净当下这名后代的生命占用他的躯壳,便可以重塑肉.身、再获得妖躯。

多么简单的事。

然而……

竟然没成功?

他被一重织成丝网的灵波阻挡,灵波看起来不堪一击,却给了这具肉身压制妖血的底气。

他竟然无法吞噬!

“……”

云择:“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身体。”

这段时间日日经历皎月碎片中的神光浸染他体.内才形成了那层压制躁.乱的灵波,同时桑隐的定魂咒也让他在蛟龙那庞大的过往来袭时不至于被震散神魂、被夺取躯壳……好险,他还是云择。

他说:“你现在真的是血了。”

只是血。

应泽一听,瞬间炸了:“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账!不肖子孙!我是你祖宗!赶快把身体乖乖交出来!”

他脾气暴烈,又憋了那么多年,有许多愤恨戾气无处发泄,当下正好一齐痛骂,要把这个不肯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献肉.身给他的后代骂个狗血淋头!

云择不在意这些痛骂,他很难受,除了要压制体内那些躁.动的妖血,还要忍受结界阵中骤然爆发的妖气,这些妖气扰乱着他,被皎月神力和定魂咒安抚的神魂渐渐不稳。

“哈哈!”应泽骂完,第一时间发觉了他的不对,幸灾乐祸道,“这不是你能承受的东西!妖血是压不住的!这具身体早晚要变成妖躯!你控制不了!你要因杀.戮和血腥而兴奋!你还是要化成蛟身!那不是你能把控的东西!交给我!乖.孙子,交给祖宗来!”

云择按住额头。

种种变故都还在刚发生的那一瞬间,他与应泽对峙的时间似乎很长,实际却很短。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千树开浑身散开冰雪,意图降下寒冷,对面戏台上的枯树妖则攻击向扮演天承元帝和虚行上仙的人,两侧湖岸的人群中藏着的妖宠也狂躁地把獠牙张开……一场血.腥杀.戮正在酿造,而他面前那肌.肉暴.横的狸猫妖拍来了木盆一般大小的血掌,牧夕苔隐在千树开制造的雪雾里兴奋欢笑。

本城妖宠们的狂躁不仅仅是有大妖要觉醒,还因为有幕后之人施了手段。

千钧一发。

桑隐掌中之剑飞出水榭,双指重重在云择背上点了几下,暂稳住他体内躁.乱的血,又一掌接住牧穹的血掌。

牧夕苔冷笑:“我们可不是那些被你们欺凌惯了的小妖!”

他们的确很强,作为古时妖族,虽在七百年前的妖王麾下没有姓名,却比当今驭邪司划分的九州四海间的那些普通大妖要强悍的多。

桑隐面色不变,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当下的境况是凶险还是十分凶险,在牧夕苔的讽笑声中,长剑回到了他的手中。

方才那一剑化出数百分身,却并非为击杀而去,剑身纷纷落到狂躁的妖宠和戏台上的枯树妖跟前,棒槌似的狠狠一敲,把这些小妖怪全都敲晕,谁也别想闹乱子。

回到掌中的剑抬起,桑隐朝湖面劈出一剑,水浪顿时翻涌而上,统统淋到了千树开身上,把它们的冰寒之气浇灭。

桑隐揽着云择的腰后退,思考从何处冲破结界,此时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应是许久没有这般动过手,牵动了旧伤。

他长于剑道,对术法结界等并不精通,面对牧夕苔这些精心布置的手段,只能以蛮力破解,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牧穹被桑隐方才那一掌震退,牧夕苔瞪了他一眼:“废物!”

而后双袖一扬,湖中藻荇岸边野草枝头花叶全都开始疯长,一举成铺天盖地之势,浪潮一般齐齐向桑隐云择奔涌,推古拉朽般卷起中间所碰到的每一个人,而后抛到湖心里。

桑隐凝眉,蓄力一剑把“海浪”劈开,斩魄剑式可以斩这世间的任何东西,藻荇野草枝叶组成的“浪潮”被迫分流,浪潮掀起的狂风把两人的衣发吹得凌乱不堪,乱飞的枝条中突然有一缕趁势缠住了云择的手臂,猛地收力把他拽出了桑隐的保护。

“云择!”

牧穹身体庞大,行动却非常敏捷,猛扑过去与那些草叶浪潮一起挡住了桑隐的路,硬扛他的剑式。

那缕枝条把云择带到了空中,变作了牧夕苔,他擒着云择落到水榭上方,逼迫他看湖心中的人们挣扎:“将军,你看到了吗?是不是还不够血腥?!”

说着,几条柳枝钻入水中,直接对落水之人穿身而过,鲜血漫染湖心,这些人不知是死是活。

“不要!”云择痛喊,身体遭受着两重冲击,定魂咒和妖血“厮杀”不休,让他如同被凌迟被撕扯,肉.身剧痛。

结界内的所有人都在凄厉惨叫,结界外连驭邪司的人都不敢靠近,不敢看那枝蔓带起的黑煞戾气与血腥,只有谢乘羽还在坚持不懈地施法冲击结界。

“我明白了!”牧夕苔疯狂道,“得你亲手杀才有效果!”

“住手!”

云择就快要承受不住,体内那道灵波岌岌可危,桑隐还在受困,没有人能帮助他与妖血及应泽抗衡,得靠他自己,应泽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逼迫着他蛊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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